昨晚失眠. 

 

感冒.天气热.发生的事情.一些偏执的想法.

 

开始焦躁.真的好热,身体里面不断向大脑发出热的信号.我在床上左右翻滚,试图找到最舒服的一个姿势,好让自己安心地睡去.却没有有用的.我加快翻滚的频率.我把铺盖扔开.我一直说,要睡着,一定睡着.一觉睡下去就什么东西不用烦了. 

 

依旧没有办法.开始出大量的汗.头发都开始粘住脖子.

 

我开始想象,我的身体里有只小鬼,它在里面跳啊跳,它要折磨我.

 

不如起来做点什么事吧.看看书,或看看电影.于是我起来.坐在床边.依然焦躁着不安.无法安静下来.仿佛唯一的使命是睡着,其他一律不想做.

 

又开始冷起来.不知是不是汗水蒸发的原因.只是一瞬间,就感到一股凉意,夹杂着我浑身汗水的味道.

 

打喷嚏.不停地擦鼻涕.擦汗水.又裹住我的被子.哭.

 

只能又回到床上.继续躁动着.后来也不知是多久睡着了.天亮起来的时候,我拖着没有力气的身体起来,好累. 

 

我好害怕,又回到过去失眠的时光里.我清楚记得我在失眠的困扰下,扯着头发,要自己睡着.那种源源而来的焦虑会吞噬掉一个人的灵魂.那时的我,就象昨晚一样,放不开,只能在床上挣扎,幻想着自己会静静地睡着,做个好梦.然而,却只能不断地摇摆着失去意志的肉身,寻找那时最需要的睡眠.这样的睡眠,我会叫它安息. 

 

真的很害怕.

 

为什么失眠的人又是最想睡着的人?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我听见四季在风中匆促地轮转，一季一季的流亡。我们的18岁停留在那个夏天，永不回头……

火车已经行驶了14个小时。我从远方流浪的风里闻到泥土清冷的味道，昂首飞翔的鸟儿说你很好。距离我们的城市越来越近了，我的行囊的信件开始不安跳动。 

 

 

>>大寒
 
墨：
 
带我去北方以北吧！

我在这块土地上蜗居了太久，这个没有春天的城市，冬天是那么长，那么长。你知道，我是那样固执的行走。我看见自己行走在这块土地上，脚步一点点沉下去，那些痕迹凹陷在我们共同走过的路上，那么明晰。我看见自己的头发一点点干枯、分叉，那些你触碰过的地方渐渐变成了金黄色。我的长发在这个冬季遮住我的眼睛，却蒙不住黑夜的流光，那些斑斓的色块吞噬着黑夜的平静，我看见自己的的眼睛，那么淡漠。

墨，我的长发在这个冬天扬成飞舞的雪花，消散在这块土地上，它们汹涌而来，吞没着我的18岁的瘢痕。玻璃窗里的衣服那么华美，我看见自己一身灰色，一身灰色。

 

 

 

上个星期，我买下一只乌龟。我不知道该给它取什么样的名字。在我说话的时候，它总是抬起头，怔怔的看着我。我在给你写信的时候，它就趴在信纸旁，安静的看着那些文字。我想起《西游记》里渡着唐僧过河的那只乌龟。我想问它：你的祖先见过毛猴子吗？

墨，它把脑袋缩进龟壳里。 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呢。

墨，有人说：蝴蝶是一张未折叠的信筏。我也这么认为。它记录了人们情感的流亡，见证了一幕又一幕的离别或者相遇，我喜欢这样的信筏。这个春天，路边飞来了很多的蝴蝶，它们在这座城市的上方飞舞，人们都说：这座城市从来没有这么美丽过。我想你也应该看到它们。 

 

 

>>夏至
 
梧桐的树叶绿得那么烂漫，夏至了。我喜欢这样的文字。在日历的这一页上，我用红笔重重的画上一个圈，我要给你写信。
 
今天上课的时候，我突然发现自己穿错了袜子，我的左脚是欢快的桔黄色，右脚是沉默的湖蓝，真是件有趣的事情。我用2B铅笔记录着一些文字，午后的阳光给它们赋予了一层淡淡的阴影。你看到这些的时候，会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吗？
 
我又做梦了。梦见自己回到那年夏天，我行走在那条街道上，没有行人，没有声音；那条街道那么空，那么静寂，我听见自己的呼吸；我的影子那么长，一回首，就能看见；我奔跑在黑夜里，弄丢了鞋子；我奔跑着，黑色的风吹进我的骨髓，真的好冷。
 
墨，气象台说你所在的城市会有雨。 

 

 

 

秋至了。梧桐的叶子一片片落下来，覆盖了我每天走的那条路。“嚓嚓”，我喜欢这样的声音。“当华美的叶片落尽，生命的脉络才清晰可见。”我想不起是谁说出这样的句子。
 
我穿着风衣贮立在街头看陌生人跳舞，风很大，撑开了我的衣服。我从午后看到日落，由于长久的站立，我的腿开始不听使唤。路灯亮起，我给他们掌声，微笑着走开。

昨晚我开始读《格林童话》。雅科布·格林和威廉·格林在灯光里呢喃：卢克堤古克，卢克堤古克，金鞋子，金鞋子有血，这鞋给她穿太小，真新娘还在家里呢！
 
墨，我昨天才知道，《格林童话》里只有灰姑娘和白雪公主。那些以“Long Long Ago……”开头的故事是安徒生的作品。《海的女儿》和《红舞鞋》在我的记忆里回味了那么多年的想法终于被自己幻灭。你瞧，我多傻。

墨，写到这，耳边仿佛听见了你的笑声，我看见你过往的18岁在风声里成长。可是，为什么你不在我身旁。 

 

 

>>白露
 
墨：
 
I Miss You ……

 

 

>>大雪
 
很久没有写信了，你好吗？冬天，花开的静默。写完这几个字的时候，我的手指开始发红了，那些笔迹也有些僵硬，你感觉到了吗？我喜欢给你写信。前些时候，我在平安夜的晚上给你挑选明信片，窗外飘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，许多人雀跃着，欢呼新一年的到来。我穿着黑色衣裤，表情苍白的走过这场盛宴。一年过去了，你还好吗？
 
我开始接受这个城市，它放纵着我的梦想。我会在那些灯光灰暗的铺子里花5元钱买下一盘CD，在深夜里重复，一遍又一遍，生活、音乐、梦想。我总是在这样的日子想起你的笑容，让这个城市不再寒冷。 

 

 

 

周末的时候，我窝在被窝里看《苏州河》，看周迅尖尖的下巴，他们在苏州河边演爱情，在流水中那么说：

“如果有一天我走了，你会像马达那样找我吗？”

“会啊。”

“会一直找吗？”

“会啊。”

“会一直找到死吗？”

“会啊。”

“你撒谎！”

我不看结局。很多故事都是这么写的：那些人，那些事，其实一直存在，终究不曾远离。可是，你告诉我属于我的存在，那些人，那些事，真的一直存在，真的不曾远离吗？妈妈一直说我一无所有，两手空空。可是，我知道这些文字是我为我们的青春留下的。我还是觉得，你和音乐很温暖。
 
 
>>立夏
 
下雨了，我推开窗，整个世界变的湿漉漉的。雨水浸没了街道，高处的雨水滴落下来，画出一个个圆，从小到大，由内至外，反反复复。我在这样的天气里歌唱：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/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/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他身旁/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/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/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辩真假/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/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/我们就这样/各自奔天涯……

我唱的走了调，唱的气喘嘘嘘，浑身难受，你知道我唱歌时，总是不会换气。
 
墨，我在这样的日子给你写信，雨水打湿了信纸，所有的信纸都有了一层淡淡的水印。我嗅到空气里栀子花的味道，真好！六月了，我看见那么多相似的离别，男孩拉着女孩的手说：“我等你。”

墨，我看见那么多的故事，看了那么些美丽的情节。可是，这是开始，还是结束。

墨，雨停了，我在桌上放上一杯绿茶，我有多久没见你了。 

 

 

>>白露
 
我在清晨为自己煮麦片粥。火候被我调旺了，粥从锅里溢出来，浪费掉一大半，我把剩下的麦片粥捞出来，只有小半碗，味道很不错。可是现在，我有些饿了。
 
墨，我在上个周末，去往了这个城市的最南端：那是一个小镇，有条很古朴的老街。到达的时候，天气转阴。我在老街的尽头支开画板，夹好画纸。可是，我不知从哪里下笔，我感受到调色盒里的色彩是那么轻浮，它调不出我想要的颜色。那里的每块石板，每株小草都静静讲述着一段故事。我开始不知所措，弄脏了画纸，一无所获。它是中国画中称为皴的那类笔触，是将空白填满的。西方的任何造型艺术也不能将这种气质完整地表现出来。城市的街道和楼房凸现在老街之上，是漂浮的霓虹流转。它守在这儿，这么多年，没有改变，也无需改变。
 
我在街上呆了很长时间。走出来的时候，天空开始放晴，我背着画架，微笑着离开，我想等到以后，我会在这儿长久的住下来。 

 

 

>>霜降
 
墨：

前些天，我用键盘敲出一个个字，记录着我的18岁的过往。我把我们的故事，投给杂志社。 他们说：情节太过简单。我看着那些美丽的句子文字后的这一句，所有人都说我们的故事太平凡。可是，我们要有多坚强，才能念念不忘。
 
前些天，我看了一部片子，有句话这样说的：“真是不可思议，我们那么熟悉，怎么可能还没有相遇？”

我依旧不知道结局，可是我想把它记在笔记本的扉页。“真是不可思议，我们那么熟悉，怎么可能还没有相遇？”

墨，我想到春天的时候，我会到那儿看望我们的18岁，我们的过往。

我想这一天并不远，等风吹过，树枝会把春天接种，我是如此期待这座城市的春天。 

 

 

 

墨：
 
立春了。
 

THE END 

 

 

墨：
 
我在火车上给你写信。对面的女人响起了熟睡的呼吸声，她怀里的婴儿闭着眼睛，微笑着。 我想，他们都会有一个好梦。
 
推开窗，远处是天，近处是夜，浮在星星上，蓝色的平静。火车已经驶离我呆了两年的城市，距离我们的城市越来越近了。我仿佛触到我们的18岁，那些青涩的年华。
 
我们走过的那条街道，说过的话语，你还记得吗？你说你喜欢骑着单车辗转在城市中，喜欢像鸟一样飞翔，你说：高考后，我们去往江南，看烟波流转，看烟雨蒙蒙，你说继续坚持，我们是金子都会发光的。你说，看着我的眼睛，这个世界很温暖……
 
你给我写第一封信，也是最后一封信，熟悉的笔迹：祝你幸福。可是，这是我的幸福，还是不幸。可是，那些说过的话语，许下的诺言，他们在哪儿。你说你喜欢飞翔，我以为你很坚强。你说你会坚持，我以为你会陪伴我走过那年黑色的夏天，来年之后，在江南飞翔……
 
18岁的夜晚，我在那个黑色的夏天，一遍又一遍的祈祷，我愿折去我一半的寿命，只要换回你当初的决定。可是，为什么你那么自私，走的那么义无返顾。你在飞翔的时候，想起过所有爱你的人吗？你说：我们是金子，都会闪光的。可是那些美丽的誓言随着你的离开消失在彼端……

 

那年夏天你从天空起飞，消失在城市的顶端，那么平静的离开，那么义无返顾的飞向地球的另一端。人们都说，巴黎是个美丽的城市。可是，那个遥远的城市，那儿的孩子也会像我们一样走过18岁吗？他们的青春也会如此美丽吗？他们是否也有这样执着的怀念？

 

墨，你是否还会经常微笑？是否还会唱那些很久以前的歌曲吗？是否还会骑着单车穿梭在城市的角落飞翔？人们都说：离开的人是自私的，也是幸福的。他们留下那些不复完整的记忆让爱他们的人在怀念中生活。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温暖，我是如此真切的感受到。我想，此时的你是快乐的。 

墨，火车已经行驶了14个小时。我从远方流浪的风里闻到泥土清冷的味道，昂首飞翔的鸟儿说：你很好。距离我们的城市越来越近了，我就要回到我们共同的城市，把这些信一封封，一句句的读给你的向日葵听……
 
墨，那么久没见，你还好吗？两年时间，似乎只是一瞬间。你的父母苍老的太多了，他们悉心保留着你的18岁，我们感觉你没有离开过这座城市，你没有乘坐过那班在天空中断了翅膀的飞机……

 

我会把这些信件读完之后，亲手掩埋在你种下的向日葵下，你能感受到吗？

 

我离开了两年了，我在记忆中生活了太久，太久。 

我想，我会离开，我会开始新的生活。你曾对我说，看着我的眼睛，这个世界很温暖……